郑所谓

前卫的老旧蒸汽

在电子音乐的选择中,我更偏向于收听「非主流的、小众的」,即便在听感上是「晦涩的、生僻的」也在所不辞。于是在本该活跃的这个音乐形式下,更为缓慢而独特的节奏,则是我更为推崇的。而在这些杂糅其中的元素,背后又各自包含了独具风格的象征意义,从而由音乐中剥离出,形成了极有意思的次文化。

V A P O R W A V E

Vaporwave ,字面意思「蒸汽波」,在音乐形式上隶属于电子音乐的一种,风格中主要包涵了「ChillWave」和「FutureFunk」,同是在电子乐技术革新浪潮中,近年流行在西方的一种新兴音乐形式。

ChillWave ,以节奏为主的音乐风格,字面意思「冷波」,听起来冷冷的、酷酷的。这种音乐风格独具味道,网络上直译有说法称之为「邱味」,大体是一种 慵懒、驰放、代入感极强 的音乐味道。融入了 funk、冲浪摇滚、Lo-Fi 等元素,让人恣意而摇摆。
FutureFunk ,基本曲风基于 Funk 。放克乐,也被称为「骚乐」,不再强调旋律与和声,而强调电贝斯与鼓的强烈节奏律动,同样具有极强的代入感。而 futurefunk 则在混音中加入了符号性很强的其他元素,在听感上更加迷幻,具有更强的灵魂味。

基于以上两点音乐风格的解释,vaporwave 在听感上以节奏见长,但丝毫没有一点喧嚣和躁动,给人以松弛中输送律动。肢体反馈上,不如电子舞曲给予的猛烈,更多是来自脚尖或手指的轻微节奏符合。个人便好在放松且无事干扰的时间,选择这种动中有静的音乐。

在乐曲上,vaporwave 曲风大量采样 70s、80s、90s 的音乐。其中以 Muzak 音乐为典型,muzak 又被称为 Elevator Music (电梯音乐),指的是美国 80 年代常在百货公司里放的背景音乐,通常是一些听起来轻松的器乐或爵士,为营造顾客良好心情而存在。

在音乐采样的处理中,这些元素的音乐片段都被刻意放慢速度,也常作 Lo-Fi 处理,带来一耳朵就能听出来的毛躁感,失真听感严重,营造出满满的 80 年代味道。值得注意的是,主流的 vaporwave 制作大量采用了强烈的「日本流行元素」,诸如动漫、电视节目、广告背景音等。虽然许多制作者像模版一样使用,但却对日本文化并不精通,而且日本人也似乎不太屌这种音乐形式。

不过,vaporwave 更值得了解的,是它兴起的次文化浪潮,由它典型的视觉元素掀起。在视觉上,vaporwave 同样十分复古,而且在感官上会较之音乐形式,给人更强烈的年代代入感。其图像中主要包含 Glitch art(故障艺术)、经典雕塑图像、90s 早期简陋的电脑设计风格(例如 Windows 3.1)、Cyberpunk(赛博庞克)、80s 日本动漫形象 等。

虽然常见的 vaporwave 视觉看起来很有未来复古主义(Retrofutursim)的味道,但由于 vaporwave 发迹于网络这样一个很自由的地方,所以也并无特别的限制。但普遍说来, vaporwave 并不只是单纯的重现过去的事物,而重视的是过去曾给人带来的回忆、经历和感觉。

在色调上,以粉、蓝、紫为主,满足那个年代显像管的色彩成像技术。同时诸如 贴图 3D 模型、早期 Mac 个人电脑、画笔软件、磁道卡带等,这些元素又和科技发展与消费主义变迁,息息相关。

从意义上说,vaporwave 普遍被认为是带有反讽资本主义、消费主义,以及反乌托邦的内在表达。很巧的是,有一个相似词与 vaporwave 有异曲同工之妙,「vaporware」。意思是,指厂商宣布要发表但迟迟未发行或没有做出来的产品,通常指科技产品,中文翻译为「雾件」。但雾件和欺诈又不一样,现实中也许受制于科技的发展程度,大致有「虚无缥缈的未来」之感。

资本主义下的产物,就和科技社会的进步一样,看似充满希望展望未来,实则水月镜花,就像任何文化主义一般都只是一段历史进程的注脚。眼前的未来,需要人类文明进步不断搭梯修路。身后的历史,则需要我们时而回头,打开看向过去的一扇窗,窗外是回忆和情怀,是汲取思考的另一个源泉。这也就是 vaporewave 在当下,能够将这一股次文化带到人们眼前,并且带来共鸣的原因。

令我困惑的是,vaporwave 不论是音乐上还是在视觉上,均充满了日本元素,我也并未找寻到这个文化的发展演变应追溯至何处。在西方的「主流」次文化中,霓虹国的一直都是极其重要的元素符号。这个国家充满了东方味道,有令人着迷的历史和传统,更有推动社会生活前行的尖端科技,以及那些连他们自己都未意识到,却在全球引领了流行文化的 动漫、游戏、电子产品。

所以将来自日本的声音,来自日本的贴图作为 vaporwave 的重要组成部分,我认为是一次巧合,但不是一个意外。巧合的是也许将这个次文化推向大众的人,刚好就是某个西方的日本迷。当然,日本的八十九十年代,充满了足以向人类现代文明和盘托出的各类优秀作品,完全有理由相信它再次流行并非意外。

不过,有趣的是,大多数日本人,对 vaporwave 这个文化并不感冒。多数人被问到这个音乐是,回答是没听说过。而且对自己文化有深刻理解和拥戴情节的日本人,也对西方人揣摩出的日本元素,表示一脸的黑人问号。有日本网友就在 2ch 的吐槽墙上这样说:

「这还用说吗喂,这又对又错的 remix ,让这曲子像来自别的星球。」
「我认为这些作品的创作者,在有意针对日本作品中奇奇怪怪的黑点。」
「这些所谓的蒸汽波艺术家,有意创作却又毫无意义的日本相关作品,让人看了尴尬癌都犯了。哼,我宁愿看到中国人来做这事。」

最后,Vaporwave 文化还有一个小符号,就是

在 书 写 的 习 惯 上, 一 定 要 空 一 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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