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所谓

一顿饭与音乐催生的自白

今天一个芬兰的素食主义姑娘来家里做客吃饭,我虽是一个无肉不欢的四川人,但好在川菜素炒素凉拌吃起也不算单调。于是南瓜稀饭、凉拌黄瓜、蒸茄子、炝炒莲白、洋葱土豆沙拉,也算丰盛得解决了一顿午餐。

会不会是因为我做的太好吃,吃饭时大家都埋头进食,颇为安静。为避免尴尬,我使劲在脑子里搜索知识储备库,想找一个能够迅速打开大家话匣子的话题,这一点我毫不谦逊,遇到任何一个国家的人,我都能唠几句地道的家常。

芬兰我能说些什么。赫尔辛基、诺基亚、千湖之国、圣诞老人故乡、极光,或者说 F1 车手莱克宁、「白色死神」神狙击手海赫、从斯堪的纳维亚走出的维京战士,对面是个女孩子,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。于是我想到了音乐,有支乐队她一定知道——「Nightwish 夜愿」——其主唱被誉为「芬兰之声」。

北欧摇滚一直是摇滚乐中十分特别的存在,它诞生在世界尽头的冰原之中,这一点本身就 rock 感十足。何况相较主流摇滚乐、金属乐风格,它们的曲风则更多了一分清冽和华丽,Nightwish 代表性的交响乐歌剧唱腔可见一斑。

一听到我提起 Nightwish,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,吧啦吧啦说了一堆,说了更多关于那个女主唱别的事。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摇滚乐了,所以关于乐队的近况也没有持续关注,但话题起了头不能就这么断了。于是我又问她,北欧其他摇滚金属乐还听吗,隔壁国瑞典许多著名乐队。

我说印象中还有一只乐队以前很常听,叫「Lake Of Tears 泪湖」。万幸的是她也知道,这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,没想到对金属乐还很了解。看来我又抛出了一个好话题,于是大家的话匣子都开了,开始聊这聊那。大家都开始说话,我也可以开始吃饭了。

大概已有五六年没听「泪湖」和那些北欧金属乐了,就像音乐回赠给每个人的回忆价值,再点开他们的歌,满脑子都是若干年前听他们音乐的那段光景。泪湖的歌,偏抒情偏柔软,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,音符是一股从冰原上吹来的忧郁的风。正是那段时间我整个人最真实的写照,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音乐。

那阵子我刚走出大学,和大多数常见的毕业生一样,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所选专业学艺不精,混到毕业证书算是最大的圆满。对自我尚未开始认真的自识和反思,更别说挖掘自身的闪光点了,彻底沦为废物一个。这样的废物,每年在中国都要产出数以千千万。

父亲希望我留在本地,跟着社会上打拼出一点成绩和声望的人,做些那个地方的人应该做的事。我尝试了两个月,发现这样下去只能成为下一个「社会人」,死死得把双腿踩进那块土地。多少年我都一直自持着一点自命不凡的理想和追求,虽然被友人嘲笑过,也被长辈斥责过,但如此生活我无法接受。

最终我还是选择离开。表姐和表姐夫介绍我认识了另一位兄长,兄长在青城山一家酒店是个管理人员,投奔他至少能让我离开看厌了的地方。虽然我不知道青城山生活怎样,在酒店行业要做些什么,我该如何在那个环境找到自己的定位。但我还是头也不回的去了,就像我在今天头也不回的走到另一个国家。

没人能知道眼前的选择会给自己带来什么,阅历和经验的判断力积累,也只能让自己在选择上多放或少放筹码,而并非看透一切。我总在放手和拾起,前往和离开,也没人说得清这样是对或错。这样看起来极为不稳妥,但也让我触及到了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看一看的生活。人生之事,并非总是放弃之后重新开始,而是一点点站起身来调整适合自己正确的方向。

虽然在青城山的生活清闲而乏味,但仍是前路中非常重要的一段。正因为那里的清闲,我开始彻头彻尾的去想一想「人生」,虽然期间进入了非常多思想岔道,但至少开始「想」了。其次在那里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,酒店是个「人」的大染缸,官僚的、传统的、市井的、文艺的、反叛和激进的,住在酒店活在酒店,那里面岂止是个小社会,更是副现实主义的「浮世绘」画作,每种人就是一种人生。

在那里的两年,让我认识到,寻找自我这个过程,可以不吝否定掉先前的所有,如果发现还有前路可走,那总要在不断摒弃和推翻中才能得到重建。这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太多了,若能找到自己身上最具光热之处,本已是难得可贵。如果我坚持写作、坚持年轻乐观的心,即然很多人都已放弃,那即便我无法做到精专,也足够独特了。于是又过了好几年,还是在写,还是在「不成熟」。

所以在那段时间里,许多曾经不可一世的看法,被自己重新判定为不名一文。尤其是当思想又一次站到一无所有时,心中不免开始感伤。青城山的幽幽之处,可找不到更多的口岸来抒怀,于是只能自己消化,听音乐消化。

已经听了好几年的 Pink Floyd,需要点新感觉,对于摇滚乐迷而言,这世上只有一中音乐可以抒怀宣泄。但也是在那时开始听垂头丧气的民谣,不过现在也远离了这种无病呻吟的音乐。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,习惯插上耳机独处,与人过多的沟通不是坏事,但并非总能戳中要害,遵从内心的自问自答更适合捋顺乱麻。

歌曲未必能给人带来一击命中的力量和激励, 它们更多只是让情绪得到了一个较为舒服的渠道,可以顺延下去,越顺延越舒缓,越舒缓越消散,我们称这是在歌中找到了寄托。若干年后,当再听到泪湖的音乐时,我已是又一次处在时过境迁之境。我会怀念有那一段时间的自警与自省,自然也就会感谢这只北欧乐队在彼时给予我的陪伴和抒怀。

吃完饭后,简单的一餐再次赢得称赞,罗大爷也又去给我做冰淇凌了。在生活中勤思勤想便能开口说出更多,然后这些又能重新变成故事写进文中,这本也是一种极有趣的生活。